第(2/3)页 从这天起,王皇后不再只是被动地跟在皇帝身边,等待安排。 她开始主动管理御帐周边的秩序。 上午辰时,她带着马妃、焦妃,以及几个还算得力的宫女,来到伤病营。 帐篷里气味难闻,血腥味、草药味、还有伤员身上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。 几个重伤员在昏迷中**,轻伤员或坐或躺,眼神空洞。 “孙医官,现在伤员情况如何?”王皇后问,面不改色地走进帐篷。 老孙头连忙行礼:“回娘娘,重伤员三十七人,轻伤员一百零五人。重伤员都按陛下吩咐,安置在离御帐最近的这三个帐篷。” 王皇后点点头,径直走进最里面的帐篷。 这里光线更暗,但还算整洁。 伤员们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,看到皇后进来,有人挣扎着想起身。 “都躺着,别动。”王皇后温声道,声音不大,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 她走到一个年轻伤员身边,蹲下身查看伤口。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,脸上还带着稚气,腿上中了一箭,虽然取出了箭头,但伤口还在渗血。 “疼吗?”王皇后轻声问。 小兵脸一红,结结巴巴道:“回……回娘娘,不……不太疼了。昨天……昨天还疼得厉害,今天好多了。” 王皇后仔细看了看包扎的布条——那是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,边缘粗糙,还有线头。 “这布太糙了,磨伤口。”她转头对旁边的宫女道,“翠儿,去把我那件旧衬衣拿来,那件细棉布的。撕成布条,煮过再用。” 翠儿犹豫:“娘娘,那是您最后一件……” “快去。”王皇后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。 她又走到一个年纪较大的伤员身边。 那是个老兵,满脸风霜,胸口缠着厚厚的布,呼吸粗重。 “这位老丈,是哪里人?”王皇后问。 老兵虚弱地睁开眼,看到皇后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艰难开口:“回娘娘……河南……开封人。” “家中可还有亲人?” 老兵眼中泛起泪光,嘴唇颤抖:“没了……都没了……清狗进城的时候……老婆子,两个儿子,一个闺女……都没了……” 帐篷里一阵沉默。 其他伤员也都垂下头,有人偷偷抹眼泪。 王皇后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老丈,好好养伤。伤好了,陛下还需要你们。大明……还需要你们。” 她从帐篷出来,对马妃道:“马妃妹妹,你带两个人,把轻伤员组织起来。能走动的,帮着烧热水、递东西。不能走动的,就在帐篷里帮着照看重伤员——递个水,说说话,别让他们觉得被扔下了。” 马妃点头,她今天也换了粗布衣,头发包在布巾里,看起来像个干练的民妇:“臣妾明白。轻伤员闲着也是闲着,有点事做,反而能分散注意力,少想伤痛。” 王皇后又对焦妃道:“焦妃妹妹,你手巧,带几个宫女,把能收集到的破布、旧衣都整理出来。洗干净,能缝补的缝补,不能缝补的撕成布条,给伤员用。” 焦妃怯生生地点头,小声道:“是,娘娘。我……我会尽力。” 安排好伤病营,王皇后又来到工匠区。 陈师傅等人见皇后来了,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。 “不必多礼,”王皇后摆摆手,“陈师傅,现在工匠营最缺什么?” 陈师傅犹豫了一下,实话实说:“回娘娘,最缺铁料。咱们带来的、路上捡的破铜烂铁,都快用完了。修兵器要铁,做箭头要铁,连补甲片的铁丝都快没了。再有就是木料,做拒马、修工事都需要好木头,可这山里……” 他指了指周围:“树是有,但咱们缺斧头,缺锯子。用手里的刀砍,太费劲。” 王皇后沉吟道:“铁料……我昨天听陛下说,山里可能有铁矿苗?” “是有这个说法,”陈师傅道,“但咱们没人懂找矿。而且就算找到了,没工具、没炉子,也炼不出来。炼铁要炭,要高温,要模具……咱们现在要啥没啥。” 王皇后想了想:“这样,你派两个机灵的徒弟,在营地附近转转,尤其是……靠近御帐的这片区域,多留意。万一有发现呢?至于炼铁的事,真找到了再说,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 她又看向那些正在修理的兵器:“这些修好的,先紧着前线将士用。另外,再打一批竹枪、木矛——竹子山里多的是,木头也砍些细的。虽然简陋,总比没有强。箭头用石头磨尖,或者用硬木削尖,淬火后也能用。” 陈师傅眼睛一亮:“娘娘说得对!咱们光想着铁器了,竹木兵器也能凑合!” “不是凑合,”王皇后正色道,“是救命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还有,你们工匠营自己也注意。累了就轮班歇歇,别都熬坏了。工具坏了及时修,人手不够跟我说,我想办法调些轻伤员来帮忙。” “是,娘娘!”陈师傅声音响亮了些。 下午未时,王皇后又组织随军的妇孺,在安全范围内采集野菜。 营地里有三十多个妇孺——大多是阵亡将士的家眷,也有少数是路上跟着逃难的百姓。之前她们都缩在角落里,除了哭就是发呆。 “刘婶,”王皇后叫住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,那妇人丈夫战死了,带着个十岁的儿子,“你带一队人,就在西面那片林子,别走远。采 蕨菜、马齿苋,看到蘑菇别乱摘,有毒的不少。” 刘婶抹了抹眼睛,挺直腰杆:“娘娘放心,我认得野菜。” “张嫂,”王皇后又看向另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,“你带一队去东面山沟,注意警戒,派两个人放哨。采回来的野菜,先送到我这里,统一分配。” 她顿了顿,提高声音对所有人道:“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谁也离不开谁。将士们在前头拼命,咱们在后方也不能闲着。多采一把野菜,或许就能多救一条命。都明白吗?” “明白!”妇孺们齐声应道,声音虽参差不齐,但都有了生气。 王皇后做事细致,待人温和,又带着皇后天然的权威。 很快,御帐周边这片核心区域,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。 伤员们的哀嚎声少了,因为有人定时给他们喂水、换药,有人陪他们说话。 妇孺的哭泣声低了,因为大家都有事做,有希望盼。 工匠营的叮当声更有节奏了,因为材料分配有序,任务明确。 就连那点“试验田”,也有两个半大孩子专门负责浇水、看护,怕被不知情的人踩了。 整个核心区,呈现出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氛围。 虽然依旧穷困,依旧危险,依旧能听到远处清军的号角和偶尔的炮声,但至少……有了活气。 朱由榔惊讶地发现,当王皇后开始有意识地“管理”核心区后,领域的效果似乎……更稳定了? 那种温暖的“场”,以前只是被动地笼罩着区域,像一层均匀的薄雾。 现在却好像……有了“方向”?有了“重点”? 王皇后在伤病营安抚伤员时,那片区域的“场”会微微波动,变得更加柔和,像春日的暖风。 她在工匠营分配任务时,那片区域的“场”会变得更有条理,像整齐的阵列。 她组织妇孺采集时,整个核心区的“场”仿佛被注入了更多的“生机”,像雨后的田野。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,若非朱由榔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,但确实存在。 而且,核心区的“场”,似乎隐隐与王皇后的活动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? 就像平静的水面,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涟漪,虽然石子很小,涟漪很淡,但确实在扩散。 难道……亲近的、有能力的核心成员,也能增强领域效果? 或者说,他们的“认可”和“管理”行为,本身就是在加强自己对这个区域的“掌控”? 让这里更有序,更高效,人心更稳。 而人心的“安定”,反过来又会滋养领域。 有意思。 朱由榔对另外两位妃子也留了心。 马妃年纪稍长,性格沉稳,话不多,但做事踏实。 她主要协助王皇后管理物资分发和记录。 每天下午,她都会坐在御帐旁的一个小木箱上——那是从清军尸体上捡来的弹药箱,现在当桌子用。 她拿着炭笔和一块刨光的木板,仔细核对物资清单。 “今日采集野菜三十七斤,分配如下:伤病营十五斤,工匠营五斤,训练士兵十斤,剩余七斤储存……” “旧衣收集二十一件,能缝补的九件,已补好五件。可做布条的十二件,已撕好……” 她声音不高,但清晰有条理。 朱由榔注意到,当她认真核对时,附近区域的秩序感会略微增强。 那些来领取物资的人,会自觉地排队,很少争吵。 有人想多领,马妃也不急不躁,只是平静地说:“每人定量,多了没有。你若多领了,就有人要饿着。” 那人讪讪地退了回去。 焦妃年纪小,才十六七岁,胆子也小,见血就晕,听炮声就抖。 但她手巧,女红极好。 王皇后让她带着几个宫女,在御帐旁的空地上铺开几块布——那是从破损的帐篷上剪下来的。 上面摆满了需要缝补的衣物、旗帜、甚至破损的鞍具。 “这面旗破得太厉害,补不了啦,”一个小宫女拎起一面残破的明军旗帜,旗面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,“只能当抹布了。” 焦妃接过旗帜,仔细看了看,又摸了摸布料:“还能补。你们看,这里撕开的口子,用红线缝上,针脚密些。这里烧焦的地方,剪块新布补上去,再绣个简单的云纹,就能遮住。” 她拿起针线——那是她随身带出来的绣花针,线是拆了旧衣得到的。 手指翻飞,虽然布料粗糙,针脚也谈不上精致,但那面破旗在她手中,竟然慢慢恢复了模样。 补上去的云纹虽然简单,但在残破的旗面上,却有种别样的坚韧美感。 朱由榔注意到,当焦妃专注做女红时,附近人员的烦躁情绪似乎会平息一点点。 那些等待领物资的士兵,那些刚训练完满身汗臭的汉子,会安静地看着她缝补,眼神变得柔和。 有人会想起家里的妻子,有人会想起母亲,有人只是觉得……在这血腥的战场上,还有这样安静细致的一幕,让人心里踏实。 这些变化都极其微小,若非朱由榔刻意感知,几乎无法察觉。 但累积起来,核心区那种“安定”、“有序”、“有希望”的感觉确实在增强。 “难道我这领域,还是个‘团队建设’光环?核心成员越给力,效果越好?”朱由榔心里吐槽。 这倒是个新发现。以后如果队伍扩大,是不是要有意识地把有管理才能、有特殊技能的人安排到核心层,围绕自己组建一个高效的“团队”,从而最大化领域效果? 不过这都是后话。眼下最重要的,还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。 第三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山间的宁静。 “轰——!” 声音从东面传来,不像雷声那么清脆,而是低沉、厚重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,帐篷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。 “什么声音?” “是炮!清狗的火炮!” “他们真把炮拉上来了!” 朱由榔从御帐中冲出,王皇后紧随其后。 两人望向东面,只见远处山道上,腾起一团黑烟,在晨雾中格外刺眼。 李定国匆匆赶来,脸色铁青,甲胄都来不及披全,只穿了胸甲:“陛下!清军开始用炮轰击东面营垒了!是佛郎机炮,至少三门!听声音,距离不到两里!” “伤亡如何?”朱由榔急问。 “暂时不大,”李定国语速极快,“第一炮打偏了,砸在营垒前的山坡上。但炮声对士气打击太大!许多士兵是第一次面对火炮,已经有人开始溃逃!臣已经让督战队上去了!” 话音未落,又一声炮响。 “轰——!” 这次更近,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声清晰可闻。 朱由榔眼睁睁看着一个黑点从远处飞来,砸在东面营垒的木栅栏上。 “砰!” 碎木飞溅,烟尘四起。 第(2/3)页